首页

搜索 繁体

第255章由零开始(2 / 2)

她没有追问细节,只是在对方提及“离婚”和“离开”时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望着杯中摇曳的茶梗,淑芬声音很轻地开解道:

“阿允,你知道吗,刚跟山鸡分手,来伦敦头一年,我几乎每晚都失眠。”

“不是还想他,是觉得……自己过去那些年,好像活在一个巨大的错觉里。本以为找到了归宿,其实…只是别人的一段插曲,那种掏空感,很可怕。”

“后来在as读书,接触人类学,看多了不同文化里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、婚姻形态、家庭定义…慢慢的,就释然了。”

“其实感情也好,婚姻也好,都只是人类自己发明出来的一种制度或关系模式,它有它的功能和美好,但也承载了太多不必要的期待和束缚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你自己是谁,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其他的一切,都应该是锦上添花,或者……至少不是让你窒息的重负。”

这番话,带着学术的冷静,却也饱含个人的体悟。齐诗允安静聆听细品,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,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
夜越来越深,茶也凉了。

窗外的伦敦已然陷入沉睡,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细微的声响。

“去睡吧,明天再说。”

淑芬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

“你睡我房间,床比较大。我睡客房。”

“不用,我睡客房就好……”

“听话喇。”

淑芬不由分说,把她推进主卧室。房间里有一张宽大舒适的双人床,铺着干净的素色床单,枕头蓬松。

但最终,两人谁也没去客房。

就像年少时学校露营一样,她们洗漱后,并肩躺在一起。

关了灯,只有街灯微弱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栅。黑暗中,沉默再次降临,但比之前更加安宁。

“诗允。”

淑芬轻声唤道。

“嗯?”

“欢迎来到伦敦。慢慢来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“…嗯,一定会好的。”

说完,困意终于袭来。

在异国他乡冬夜温暖的被窝里,听着身旁老友均匀的呼吸声,齐诗允紧绷的神经,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。

窗外是陌生的城市,前路是未卜的迷茫,但至少在此刻,她不是孤身一人。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天亮了,要记得给几位好友报平安。

然后,她便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。

而这是她近段时间以来,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稳觉。

伦敦深夜的时候,香港已是早晨九点多。

航班安全抵达的简讯跳出来那一刻,雷耀扬正站在落地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。看着手提里短短一句通知,他呼吸略微舒畅了一点,就像是压在他胸口整晚的那块石头,终于被人慢慢挪开。

她到了。平安。

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,他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紧,肩颈僵硬。

一夜未眠的疲惫还刻在眼底,但男人站在原地不动,又多看了一阵山脚下的景致。

几个钟前,辗转反侧无法安睡的雷耀扬从空寂的大床上坐起,像个孤魂一般,在没有齐诗允的大宅里游游荡荡。落地窗外,维港灯火依旧,船只缓慢移动,航道灯明明灭灭,一切如常,这个世界从不会因谁的离开而停顿。

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。

原来齐诗允离开之后,这座城,还是这座城。

但夜色渐深,偌大的宅邸变得寂静可怕,仿佛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她生活过的痕迹,却又空荡得能听见回声。

男人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不肯摘下的婚戒,不由得担忧。

这趟长途飞行,她独自一人…是怎么熬过来的?淑芬是否能够顺利接机?她所住的栖身之所,是否能让她感到一丝安稳?

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,却没有一个能得到确切答案。
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什么叫无能为力,什么叫鞭长莫及。自己的财势和手段能在香江翻云覆雨,却在相隔万里的英伦雾都面前,显得如此迟缓又没有方向。

客厅只留了几盏壁灯,光线小心翼翼地铺在地毯上。

那架深棕色古董钢琴静静立在原位,抛光过的木纹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
这是陪伴他数十载的堡垒,也是他情绪的泄洪闸。

男人沉默坐下,掌心划过琴盖表面,轻轻抬起来。

他望着再熟悉不过的黑白键,指尖却悬停。这时,warwick从阴影里慢慢走出来,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来摇尾巴,只是走近两步,在雷耀扬脚边坐下,抬头看着他。

那双深色的眼睛纯真无暇,却又像是有种洞悉一切的复杂。雷耀扬伸手,在它头顶轻轻按揉了一下:

“…你都知。”

warwick贴得更近了一点,侧身靠在他的小腿旁。

指尖落下的那一刻,空间里响起第一串音符。

《b小调柔板,k540》。

不是他最常弹的那几首,也不是任何可以炫技的作品,而是莫扎特写到人生后段,那少见到冷酷的独白。

低音缓慢下沉,音符在空气里铺开,却始终拒绝给予抚慰。

旋律并不复杂,每一个音都像被刻意拉长,不是种情绪宣泄,而是明知无解,却仍要继续呼吸的清醒。右手旋律缓慢推进,左手和声低回,音符在空气里一层一层铺开,却始终不肯给出任何温柔的转机。

这是莫扎特写给孤独的乐章。

雷耀扬的视线落在黑白键上,却看见了齐诗允的脸。

看见她曾坐在这里,与自己四手联弹,跟他讨论技法,说起自己小时候怎么装病逃避练琴,也会忽然凑过来,吻住他……

音符忽然轻微一顿。

他很快接上,没有错音。

只是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
男人忽然想起雷义过世那晚,她从阶梯走下来,蹲坐在台阶上,不出声地听完了整首《安魂曲》。

后来她抚着琴壳,问他这架琴的来历。再后来,她坐上琴凳,用巴赫的康塔塔,把他的世界重新调回秩序。那时他看着她的侧脸,是真的以为有些破碎,是可以被陪伴修复的。

旋律推进到中段,右手短暂上扬,又被左手的低音无情拉回。

雷耀扬又想起一九九七年在维也纳,街角那间灯火通明的乐器行。

橱窗里的那架小型叁角钢琴,乌木琴盖映着灯光,一切都显得温馨,而他笑着,问她会不会提前离场?

她当时怎么回答的?

——“不管跟你弹什么,我都不会提前离场。”

——“所以,你也不许。”

好动听的情话。

他当时是真的信了,信得心甘情愿。

忽而,脑海又里浮现出她专注看书时的侧脸,她被他惹恼时瞪圆的眼睛,她在厨房里笨拙地试图为他煮一碗面……还有最后那晚,在清和酒楼,她含泪点头应允“会爱自己”的模样。

思念如附骨之疽,啃噬着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智。

担忧如影随形,缠绕着他每一个清醒或恍惚的瞬间。

爱意汹涌澎湃,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倾注的港湾。

琴声在几个微弱、仿佛叹息般的和弦中渐渐消散,最终归于一片比开始时更加深重的寂静。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颤动着,久久不散。

指尖在一个和声处略微停滞,音符悬在半空,迟迟不肯落下。

warwick觉察到主人的不同,身子轻轻动了一下,把头靠上他的膝盖,那重量真实又温热。

雷耀扬低头看了一眼,伸出手在它颈侧抚摸。

最后几个音符缓慢落下,低音沉入空间深处,没有回旋,没有转调。

音乐结束得干净利落,就像一句已经被反复确认又无法更改的结论。他的指尖仍停在琴键上,仿佛只要不收回,这段关系就还没有正式结束。

许久之后,男人合上琴盖,缓缓抬手遮住热意汹涌的眼睛,自嘲地轻笑了一下。

原来齐诗允说的不会提前离场并不是谎话。

她只不过是…比自己更早一步,走到了曲终。
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,与她在时并无什么不同。

而自己的世界,只剩这架沉默的钢琴,脚边这只沉默的狗,和心头那份沉重得无法言说,却又必须独自背负下去的,跨越了半个地球的牵挂。

热门小说推荐

最近入库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