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春看着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,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红点,隐没在林荫道的尽头。
谭屹回来了,又走了,还带走了甄乔。
黎春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。
可是,夜风吹起她的碎发,她只觉得冷,心往下沉。
她转过身,走回谭宅。
深夜,黎春登录那个匿名邮箱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。
发件人:tany
她颤抖着手点开,里面只有冷冰冰的两句话:
【不管你是谁。收起你多余的好奇心,甄乔是我的妻子。立刻销毁你手里所有的东西,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试图针对她,我会让你承担你绝对承受不起的后果。】
承受不起的后果……
黎春死死盯着这几个字。眼眶酸涩得发疼,却流不出一滴眼泪。
他猜到是她了吗?
也许吧……
可这已经不重要了。
无论甄乔私下里有多龌龊,这些铁证,在谭屹眼里,终究抵不过甄家的背景和谭氏的颜面。
又或者,有更诛心的答案——他其实深爱着甄乔。爱到宁肯生咽下这泼天的屈辱,也要用尽全力将妻子死死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。
那她黎春算什么呢?
一个妄图僭越的管家,一个入戏太深、自作多情的小丑罢了。
回想起放弃大好前程重返谭宅前,那无数个日夜的挣扎,如今看来,不过是一场荒诞至极的自我感动。
这封寥寥数语的邮件,轻而易举地抽干了她脊骨里所有的力气。
她曾固执地把自己当成一个隐忍的救世主,以为哪怕粉身碎骨,也要替那个逆光而立的温润少年挡下命中死劫。那是她漂泊的岁月中,唯一的精神图腾。
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,那个少年早就死了。她的图腾轰然倒塌,捧出的一颗真心被人随意扫落在地,无处安放。
算了吧。
黎春脱力地闭上眼,将身体深深陷进椅背。
不用等什么五年了。哪有那么多大厦将倾的预言,一切不过是她求而不得的痴心妄想。等攒够了开猫咖的钱,就走吧。
……
枯坐了许久,她终于木然地爬起身。
铺开地垫,她开始做高强度的核心训练。卷腹,起身,再卷腹。
大口喘气,汗水大颗落下。
她近乎自虐地榨干每一丝体力,试图用剧烈运动分泌的多巴胺,去强行堵住心口那个血洞。
力竭后,她跌入了一个昏沉的梦。
梦里的谭宅没有大雨。
眼前是离开谭宅的那条林荫道,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外走,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她回过头,看见那个骄阳般的少年站在阴影里。
一门之隔,他在门内,她在门外。
她转回去,想去拉他的手。他却用力地将她推出门外,让她站在阳光下。
她怔怔看着他,舍不得离开。
他用那双依然干净的手,揉了揉她的发顶,温润的声音落在风里:
“春春,走吧,去过你想过的生活……别回头。”
他退回黑暗,脸庞渐渐模糊,直到彻底看不清。
醒来时,天还没亮,黎春摸了一把脸,满手湿凉。
原来,梦里没有下的那场大雨,全落在了她的脸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