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着围裙的顾诗言打开门,面色不善地看着南君仪:“你在我家门口傻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时隼受苦了。”南君仪轻飘飘地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,“他到了吗?”
顾诗言让开身体,接过南君仪手上的红酒,看着他找出拖鞋穿上,悻悻道:“早就到了,我买的草莓跟车厘子都被他吃了大半,就跟饕餮转世一样,刚刚被我赶去看火了,总要付出点劳动力。”
南君仪很快就闻到了一阵焦糊味,顾诗言显然也闻到了,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,转向厨房发出怒吼声。
没多久时隼就被赶了出来。
金媚烟在阳台上抽烟,背对着所有人,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,笑盈盈的又转过去,她还有半根没抽完。
时隼试图跟顾诗言狡辩些什么,结果很快就被关在了厨房外,恹恹地回到沙发上继续吃他的水果,顺便招呼了下南君仪。
一种极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南君仪,让他眉目之中的冰冷几乎融化……
可也只是几乎。
这一切如此真实,如此难得,就像有什么在冥冥之中说服南君仪一般,那些怀疑,那些疑惑只不过是他压力过大产生的一种幻觉跟妄想。
是他的神经质导致的戏剧化。
南君仪将衣服挂好,时隼果然吃得满嘴染红,看起来简直像是小丑的笑脸。
他一怔,觉得脑海里似乎飘过什么画面,可再回过神来,只见时隼咀嚼着果肉迷惑地看着他:“干嘛不坐下来?几天不见你变得喜欢站着吃东西啊,又不是马。”
南君仪很快就坐下来,不过这让时隼更警惕了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。”南君仪微微一笑。
“其实我也不知道,就是觉得怪怪的,你都不反驳我了。”时隼用纸巾擦了擦手,忧心忡忡地说道,“让我感觉非常的不习惯。”
很快,金媚烟就从阳台处转回来,带着一丝烟草的气息,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,语调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:“怎么?在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南君仪淡淡道,“只是在想顾诗言的厨艺是不是真的进步惊人。”
顾诗言很快就从厨房里探头出来,招呼所有人端菜,南君仪没有尝过她之前的手艺,只能勉强说不好不坏,倒是时隼给足了情绪价值,金媚烟则在夸赞之中给出颇为中肯的提议,看得出来顾诗言相当满意。
气氛和谐且融洽,就像过去无数次聚会一样。
酒过三巡,三人终于开始“关照”南君仪。
顾诗言轻轻摇晃酒杯,略有些好奇地看着南君仪:“你最近反常得有点吓人,你自己应该知道吧?”
金媚烟只是微笑,时隼却茫然地抬起头:“什么?”
“不会真是为了那个男人吧?”顾诗言试探地问道。
“什么男人?”时隼就像捧哏一样,被顾诗言在桌下踢了一脚,委屈地继续低头吃饭。
南君仪颇为暧昧地说道:“谁知道呢。”
金媚烟跟顾诗言点到为止,都没有追问,不过看得出来她们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,如果南君仪的异常状态会继续持续下去,那么她们很可能会视情况选择介入。
如果是在这一切开始之前,南君仪很确定这是出自友情,可现在,他不那么确定,他不能辨别这是否是一种被伪装好的修正。
可是……如果这种关心是真实的……
南君仪的眼睛飘忽了一瞬,他端着酒杯慢慢啜饮着,最终什么都没有说。
酒足饭饱后,几人主动收拾了桌子,顾诗言将所有碗筷都塞进了洗碗机,只除了她焦糊的锅,她逼着罪魁祸首时隼去刷洗,自己则在旁当着监工。
金媚烟喝得微醺,正躺在沙发上小憩。
至于南君仪,他将空酒瓶放好,然后走到了阳台上,阳台上的烟草味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冰冷的夜风。
天已经慢慢黑下去了,路灯一盏又一盏亮起,一种强烈的情感突然袭来,在南君仪的身后就是三名好友,他们才刚刚聚会过,满足了社交上的需求,可是他仍然感觉到疑虑跟孤独。
从见到那个男人开始,他的世界似乎就被隔绝了开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南君仪忽然看到楼下路灯的阴影处,似乎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颇为高大的男人。
他穿得很干练,衣服却很修身,好像完全不怕冷,整个人几乎完全藏在阴影里,又像是从阴影里诞生的怪物,路灯的光没有照亮他。
南君仪察觉到对方正在注视自己。
很荒谬的想法,这么远的距离……
南君仪对上了他的眼睛,一时间血液仿佛尽数冲到了大脑,近乎本能般南君仪转头就走,他开门的时候金媚烟似乎惊讶地喊了一声什么,他不在乎,只是按下了电梯的按钮。
如果不是楼层太高了,南君仪会毫不犹豫地从逃生通道下去,电梯门开的时候,他几乎是一个箭步进去,然后按下了一楼。
等待是漫长的事,南君仪早就知道,他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煎熬。
果不其然,当南君仪来到那盏路灯前时,那个人已经消失了,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,他知道如果去调监控大概会跟自己的监控得到一样的结果。
路灯下什么都没有。
他是以一样的方式消失的,可南君仪却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。
是幻觉吗?
南君仪想,他能感觉到疼痛,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他能确保自己在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一场梦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