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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迈向听朝(1 / 2)

小寒那场夜雨过后,连日累积的疲惫、心伤与寒气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,一场来势汹汹的重感冒,彻底击垮了靠意志强撑多日的齐诗允。

她蜷缩在床,意识在梦境与现实边缘沉浮,分不清昼夜,以至于连锁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时,都浑浑噩噩茫然不知。

wyan风风火火闯进来,又轻轻推开没关拢的卧室门,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女人。

“喂?齐大小姐?还有没有气啊?”

男人快步走到床边,声音拔高,带着惯有的浮夸,但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。看齐诗允在他刻意放大的动静下下都完全没反应,他不禁伸手往她额头探去,触手一片滚烫。

“哗!烧到可以煎蛋喇!”

“你食药未啊?还是想直接变烧鹅去祭祖啊?!”

光头佬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,动作却利落地放下东西,转身去厨房找水壶烧水,不多久,又折返回卧室。

终于,女人被他的声音和触碰扰动了些许意识,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皮,朦胧视野里,是熟悉的光头轮廓和模糊的担忧面容。但她嘴唇干裂,动了动,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呓语。

“讲咩啊?”

“是肚饿还是想起身啊?”

wyan弯下腰去仔细听,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,但「雷耀扬」三个字,却精准落入他耳中。

男人动作一顿,瞬间把眉头皱得更紧,眼神复杂地看了昏睡中的好友一眼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,继续手忙脚乱地照顾起来。

他量体温、喂水、拧毛巾物理降温,嘴里还在不停地絮叨:

“都讲你硬颈到死喇,不识照顾自己。淋雨好威咩?学人玩心碎玩到伤身,好有型啊?”

“个样衰到啊,对眼肿过金鱼,面色差过隔夜餸……”

“起身饮口水先,不然要变干尸喇……”

wyan嘴巴毒,动作却细心谨慎。

喂药时小心扶起她,试了水温才递到嘴边;敷额头时毛巾拧得不干不湿;甚至笨手笨脚地想煮点粥,差点把厨房点着,最后还是认命地跑出去买现成的。

齐诗允在药物的作用下,昏沉沉睡去又醒来。

但每次短暂的清醒,她都能看到wyan或坐在床边凳子上打瞌睡,或轻手轻脚收拾东西,嘴里依旧嘀嘀咕咕,骂她不争气,骂天气差,又骂tvb剧集无聊,就是绝口不提那个从她呓语中溜出的名字。

直到第二天中午,高烧终于退去,齐诗允有了些精神。

肌肉酸软无力的她撑起身靠坐在床头,wyan正好把一碗陈皮粥端到她面前。

“食啦,大小姐,冇落毒。”

光头佬撇撇嘴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。

“多谢你,wyan。”

女人声音虚弱,但清晰了许多,有些过意不去地接过对方手里的瓷碗。对方见她没大碍,顺势拉了把椅子坐下,翘起腿,打量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:

“哼,识讲多谢,还未烧坏脑。”

“怎么淋场雨、签个字,就搞成这样?我以为你齐诗允几硬净。”

齐诗允低头小口喝着粥,没接话。wyan见她这憔悴模样,毒舌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,他难得地叹了口气,语气也软了下来:

“喂,月底真要走啊?”

“伦敦那边湿冷阴郁,那些鬼佬又闷,饭菜又难吃过泔水,你过去不习惯怎么办?”

“…总要试试。”

咽下一口粥,她没大有底气地回应道。听过,wyan翻了个白眼:

“试咩啊?试下一个人有几惨啊?”

话音停顿几秒,光头佬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,无奈感叹道:

“我知你心里有条刺,拔不出,咽不落。”

“但是阿允…有些刺呢,是同血肉生埋一齐的,你生拉硬拔,只会搞到血肉模糊,伤口难好。有时…不是非要拔掉,是要学识同它共存,等时间慢慢令到它不会再痛。”

“我写那么多情歌,写离别,写遗憾,写放低……其实最痛的,不是失去,是明明还好爱,却要逼自己当已经不爱,你现在就是这样。”

听到这里,齐诗允喝粥的动作停住,眼眶又开始发热。

“我没资格教你怎么做。”

“只是我觉得,你不要逼自己这么急去断舍离。个人同感情,不是垃圾,可以话丢就丢。给多少少时间自己,得唔得?”

“我怕……”

“我怕再多留一秒,我就会心软…就会不舍得走,然后又继续在这个烂摊子里同他互相折磨……”

话音落下,wyan故作惊异挑眉道:

“吓?你怕自己心软?”

“哇,齐诗允,你对自己认知几清晰喔?”

“但你知不知,有时心软不是弱点,只是因为你重情。走得洒脱同走得绝情,是两回事。”

他站起身,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是鼓励一般:

“总之,你好好想清楚。”

“我不是叫你不要走,只是叫你,在离开之前,同自己和解多少少。病好之后,去下以前你钟意去的地方,或者…去下有回忆的地方,好好告个别。”

“嗱,不是同他告别,是同曾经开心过、幸福过的自己告别。”

说完,光头佬拿起自己的外套,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:

“好喇,我走先,今晚还有个电台通告。药在这里,记得吃。如果你再搞到自己半死不活,我就call郭城来照顾你,顺便同你培养下感情。”

“喂!”

齐诗允忍不住,被他最后一句逗得哭笑不得。

“走喇!”

wyan挥挥手,潇洒地带上门离开。
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那死基佬敏锐细腻,总是能对自己的感情一针见血,女人望着手里那碗还剩一半的粥,慢慢回味着方才那番话。

其实她不是不懂,只是…那共存的过程,太痛,太苦,让她不敢再鼓起勇气,选择回头去承受…也没有资格,再把雷耀扬拖入这混沌与泥沼,与她再纠缠不清。

距离飞往伦敦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一天。

天空倏然放晴,阳光落在柴湾华人永远坟场的石阶上,把那些冰冷的墓碑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。

齐诗允独自站在墓碑前,大衣被风吹起一角,在她身后轻轻摆动。

遗照上那人,依旧温文尔雅,眉眼间是她熟悉的笑意。那是她记忆中父亲的样子:儒雅英俊、体贴周到,对自己和阿妈呵护备至……

可如今再看,那笑容里,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望着那双眼,她心中涌起千般惆怅。

因为这个曾被她视为神祇、甘愿为其冒生命风险去替他复仇的男人,竟然藏匿着背叛阿妈的不忠,藏匿着让自己不齿的过去。望定墓碑上那几行略显斑驳的金字,女人沉默了许久。然后,那些积压在心底深处的话,终于一点一点,从齿缝间挤出来。

她弯腰,把手里那束白色的百合放在墓前,轻轻擦拭着遗像:

“爸爸,小时候,我一直觉得你好厉害。”

“阿妈常跟我讲,你是最厉害的男人,无论遇到什么事,你都有办法解决…我相信了很多年。后来你突然走了,我成日想,如果当时我再长大点,如果我识得更多事念过更多书…是不是可以帮你?是不是可以救到你?”

说着,齐诗允的声音略显颤抖,却倔强地继续说下去:

“后来我用了好多年,去追查你当年的事。我告诉自己,我要帮你讨公道,我要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,这个念头,撑住我走过好多好难的日子……”

女人低下头,手指默默攥握,压抑着她消化很久却仍旧残留的愠怒:

“但是后来我才知,原来你一直……都没告诉过我和阿妈的事。你同雷宋曼宁的事…你同妈妈结婚之后,心里面还有另一个人的事……”

“我知,我没资格怪你。那些事发生的时候,我都还未出世。你同谁有过过去,你有多少秘密,都是你的事。”

“…但是阿妈呢?你有没有想过她?”

方才那阵风忽然停了,坟场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齐诗允抬眸,眼神里有万种情绪交织:不解、失望、心痛…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委屈,声线不受控地哽咽起来:

“阿妈跟了你这么多年,帮你生女,帮你撑住头家,帮你…连你走了之后,都还在维护你的体面…她知不知你心里面,一直有个永远放不下的人?”

“如果她知道……她会有多难过?”

想起方佩兰,想起阿妈独自熬过的这几十年,她的眼泪终于滚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迅速被干燥的石板吸收,不留痕迹。

风又起了,吹动她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发丝。这一次,所有情绪不再被压抑:

“我成日以为,我帮你复仇,是在做对的事。我告诉自己,你是无辜的,你是被害的,你值得我赌上一切去帮你讨公道……”

“但是…当我第一次知道真相的时候,我真的好恨好恨你,你背叛了阿妈,背叛了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信任……”

言及于此,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,夺眶而出的温热滚落,更像是对命运的无可奈何:

“爸爸,实话讲,我到现在还在恨你。”

“我明白,人无完人,你是一个有过去、有秘密、有私心的人。可你辜负过阿妈,抛弃我们母女,这是事实,你的人生,也并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完美的故事。”

“但是…没有办法改变的,是你依然是我爸爸,你依然是那个教我写字学国语、带我去荔园玩一整日、在我生病时候通宵陪住,我给我讲故事、唱童谣的爸爸……”

“你的好,你的不好,都是你。我没得选,我也不想选。”

女人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张照片,就像小时候抚摸父亲的脸。

“…现在,我帮你做完了你想做、却没有做到的事。”

“可是代价好大…我伤害了很多人,包括雷宋曼宁,包括雷耀扬,包括我自己……”

“我不知你会怎么想,也不怕你怪我,因为为了阿妈,我不后悔。”

说着,女人拭掉泪水站起,最后清楚地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。阳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泪痕未干的些许狼狈,也照出眼底深处那一点释然和坚定的光。

“…今天我来,是想同你告别。”

“明天我就要走了。我会带阿妈去一个很远的地方,可能…很久都不会回来这里。”

“再见,爸爸……”

“…若你泉下有知,请向阿妈忏悔你的过错,祈求她的原谅吧。”

话音缓缓散落在风里,齐诗允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阶砖,一步一步往下走,没有再回头。

离开坟场,她漫无目的,步行至最近的巴士站,坐上去往中环方向的城巴。

街景在眼尾余光里快速飞逝,除了低频的空调风送声,车厢里格外安静。

驶过一段密集的住宅单位,车速开始提升,只听得到窗外风噪和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动静。很快,巴士沿着柴湾道下山,经过黄泥涌峡道,又转入司徒拔道蜿蜒茂密的林间。

须臾,车子转过一个静谧弯道,途经曾与雷耀扬住过数年的theaple附近。

几乎是下意识一样,齐诗允心跳加速,极为敏感地将视线转开,似是不愿再面对被自己抛弃的那些甜蜜和美好。

但就在接近湾仔峡一带时,女人一抬眼,便遥遥望见了正往太平山顶攀爬的缆车。她眺望着,一时间有些入神。

红色车厢在几乎垂直的轨道上来回交错,记忆突然回溯脑海,让她想起wyan那句:“好好告别。”

即便害怕心软,即便不愿再回想与那男人共有过的点滴,但这一秒直达心底的触动,还是让她突然改变了主意。

城巴抵达金钟时,齐诗允带着明确目的落车,快步向位于花园道的山顶缆车总站走去。

她上前排队购票,就像一个寻常的游客。

按序坐上缆车时,她的心跳也在逐秒加快。

身旁坐着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,耳畔是天南地北的方言和普通话填充听觉。很快,红色车厢开始平稳上升,穿过一排排常青植被,熟悉风景在脚下铺展,只是心境已全然不同。

不过三百多米海拔,但车身倾斜角度很大,从右侧车窗望去,逐渐呈现出维港与中环的壮丽全景。

抵达终点,齐诗允没有去人声鼎沸的观景台,而是径直走向了凌霄阁。

去年,这里大规模翻新过,现在已经正式对外开放,虽然不是旺季,但依旧游客如织,与记忆中那个只有工程灯和风声的静谧平台恍若两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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