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几日的大雨过去,凌晨时分的机场来往旅客不多,国际安检口整齐地排了两列队伍,各自大包小包穿得花花绿绿。
这本身倒不稀奇,稀奇的是尽管站在一处,两侧的旅客却各自为政,显然是凑了两伙不相识的队伍,迫不得已才挤在同一安检口。
排队的人群中,秦天柱穿着皮夹克,将拉链又往上紧了紧,不时看眼身旁挽着自己胳膊的年轻女人。
皮夹克的内衬里正藏匿着叁公斤的违禁品,而同行的是一名特殊服务业的女人,腹部隆起看着像是即将临盆。
根据安排,他们此次出行伪装成一对情侣,未成年加上孕妇的身份,过安检时能够避开部分检查。
可尽管出行前演练了无数回,俩人仍然手脚都透着局促。一个害怕特制的衣服躲不过安检仪器,另一个则担心不等对上安检员,下体的东西会就此炸开。但眼下双方更清楚,只要往后退一步,立刻就会有枪声响起。
随着前方队伍往前移动,安检口“滴”地一声。
女人瞬间腿脚发软,秦天柱见状强作镇定扶住她,顺势回头看了一眼。
不远处,周强半耷着眼皮倚着墙,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。
公共室内吸烟竟无人阻拦,明显周围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人盯梢。
然而相比较周强的悠闲,一旁的老鬼显得过于担心了。直到秦天柱他们成功过完安检,他才接过香烟,走到外面抽上一口。
周强说:“那边已经打好招呼,等他们到中转站安检员只会认为羊水破了,到时候会有救护车直接拉走,人货分离。”
逻国的安检系统如同摆设,一旦到了国外根本逃不过,所以利用孕妇不会被搜身的漏洞。
女人不仅吞入了过量的违禁品,体内还被塞入了葡萄糖水袋,等时机一到,她便会自行“生产”,制造羊水破裂的假象。
作为风俗女,不知道风险带来怎样的后果,只知道这笔钱能够养活一个贫苦的家庭,足够一个人重新开始生活。
老鬼踩灭烟头,“屿这次玩得太险了,她吞的那些胃酸泡久了渗出来,当场就得没气。”
“这次是实验,就算失败不有个替死鬼。”周强顿了顿,“鬼叔,你很担心那小子。”
老鬼没回答这话。
秦天柱虽然手脚不干净,爱耍小滑头,但实际并不坏。刚才他回头那一眼明显慌了,慌自己会被问责,慌自己完不成任务。
可惜,没人把他的命当一回事。
自打去给童颜开了“家长会”,江屿整个人变得沉闷躁怒了。
他在教师办公室里,给人班主任训斥一通。
原因很简单,作为特招生却不认真学习,叁天两头上学迟到,经常一请假就是半天的课程,老师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不上进的学生,就算是上大学,门门功课也很重要,将来出入社会可怎么办。
怎么办。
他好吃好喝养着。
再者,童颜有多努力他看在眼里,未必一个凑数上岗的破班级主任,比他日日相授还了解得多。
那老师还要他别因为是亲戚家孩子,就一点儿不放心上,明里暗里讽刺他过往的新闻。
他捐钱特办一个班级,怎么就不放心上了。
于是江屿一句“叫学生买那么多没用的试卷,不如去卖白粉来钱快”,当即就给人老师怔住了。
老师举头叁尺有神明,发誓从未利用试卷书籍赚取学生们的钱财,甚至见他不是来听家长会,倒像是来打架的模样,把所有老师的作业表都给搬了出来。
这下,童颜的阴谋小计彻底曝光。
可她句句不回应买试卷的事,只好声好气地和他保证,期末考试一定会及格。
回去后,一大一小两个人脸色都不好。
江屿忍了一路,买了个大铁桶放阳台上,将女孩书包里的卷子全部倒出来,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他沉声警告她:“童颜,再到我面前耍小心思,所有约定全部作废。”
童颜耷拉着脑袋看着火苗,一个劲地抹眼泪。她觉得委屈,自己不过是想多一点点独处空间罢了,有什么值得他大动干戈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这个样子。”她哽咽着说,每个字带着哭腔含糊不清。
但江屿听的清晰,“什么样子。”
童颜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个任性的小孩子,背过身去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
“我不想说话。”
背后没有了男人的声音,只有滋滋啦啦火焰燃烧的动静。
但童颜感觉得到,他胸腔的火更旺盛。她心一横,“我说,我不想和你说话!”
话音刚落,肩膀就被人扣住,转了回去。
在江屿的“河东狮吼”到来之前,童颜率先打断施法。
“明明是你答应了我,不管老师说什么你都不会生气的,而且我自己给自己布置作业,也没有错啊,我不及格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你……精力旺盛。”
倒打一耙的功夫只增不减。江屿没了心气:“我气的不是这个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,都可以和我商量,我气你在我们的关系,你始终不愿意接纳我。”江屿弯下腰,伸手抹掉她的眼泪,“不哭了。”
天边夕阳胜似那铁桶里的火焰,余晖打在他的脸上,将他原本硬朗的脸庞勾勒柔和。
童颜吸了吸鼻子,反问道:“我还要怎么接纳?”
“我那天和你说的。”
“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临了“嫁给我”叁个字,收了回去。
“不记得算了。”他瞥了眼烧得差不多了的铁桶,“烧完了,我的气消了,你呢。”
她?
“我的气没消。”童颜也傲娇一次。
江屿一笑,“你想我怎么做。”
一时半会想不到,童颜索性指了指那里头的灰烬,“你给我的试卷道歉。”
“……”
江屿睨着她,只有一句话。
读书把脑子读傻了。
他直起身大步走出阳台。
吵闹来的快去得也快,童颜追上去,“你要是真嫌我笨,那你亲自来辅导我功课好了,反正你现在每天没事干。”
这个倒是可以。江屿答应下来:“工资多少。”
童颜拧眉,“这你也问我要工资?”
也太计较了。
他却说:“我花时间花心力,都是需要成本的,你要是不愿意花钱也行,肉偿。”
“一小时两百美元!”她脱口而出,“这可是市场最高价,但要是你辅导完我,我还是不及格的话,就证明是你的能力不行。”
江屿疑惑,“不该是你脑子太迟钝?”
“这世界没有蠢钝的学生,只有教不会学生的老师。”
论起歪理,她倒是百分能考出一百零一。
不过童颜很快为自己图一时口快付出代价,江屿虽没念过什么书,但他是地地道道的逻国人,打小儿就那样过来的,学文识字比学堂里教的还扎实。
而且他严要求严厉,童颜可不能像在客套上那样,听迷糊了就打盹,单反她有走神的迹象,江屿就拿着他特意买好的教鞭,毫不留情地打她屁股上。
当然,下了课褪去“江老师”的身份,该哄的还是要哄。
暑期前一周,童颜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。
她没什么要带的,无非就是一些生活用品,先前对怀特的承诺并没有忘记,一个密封文件袋,在抽空时被她偷偷送到了甜品店。
到了最后一天,只有两节早课,上完课她背着书包就往校门外冲。
校门口候着的大批出租车司机蜂拥而上,她挥手谢绝边从中穿过,快步向前找到熟悉的车。
童颜敲了敲车窗,江屿在车里醒来,眼睛缓慢眨了眨,手有点麻了,过了五秒才把车门锁解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