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水牢审逆》
黑冰台最深处的水牢,浑浊的污水映着壁上火炬跳动的光,将扭曲的人影投在湿滑的石壁。空气中瀰漫着铁锈、血污与绝望的气味。
辛錡被特製的铁链锁在墙上,半身浸在冰冷的水中。他发髻散乱,华美的衣袍早已破烂不堪,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,但那双眼睛却仍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苗。
沉重的脚步声自牢门外响起。
一身玄黑的嬴政,在玄镜无声的护卫下,步入了这污秽之地。他没有沾染半分泥泞,步履沉稳如山岳移动,帝王威仪与这阴暗水牢形成极致对比。他甚至没有看脚下的污水,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直接钉在辛錡脸上。
「辛錡。」嬴政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同寒冰撞击,清晰地穿透水牢的阴湿,「或者,寡人该称你——嫪毐孽子?」
辛錡浑身剧烈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被揭穿底细的惊惧,随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。
嬴政继续说道,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:「结党营私,暗蓄甲兵逾十五万,操控齐地官吏,更纵容方厉之流,强掳良家男子以供淫乐……你这孽子,是真要造反了。」
「暴君!」
辛錡像是被踩到尾巴的毒蛇,嘶声喊了出来,声音因虚弱和激动而尖锐扭曲:「嬴政!你也有脸指责我?你扫平六国,屠城灭族,铁蹄之下白骨成山,天下因你而死者何止百万!你才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!」
他喘着粗气,眼中充满挑衅与疯狂:「我蓄养私兵不过是为了自保!若非你这暴君不容人,我何须如此?!至于龙阳之癖,乃个人私好,两情相悦,何错之有?至少我未曾如你这般,为一己野心,害得千万人家破人亡!」
水牢内死寂一瞬,只有辛錡激动的喘息声。
他见嬴政面色阴沉,以为抓住了对方的痛处,脸上竟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,言语愈发恶毒放肆:
「还有你身边那个所谓的『凰女』沐曦!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妖女!仗着几分顏色,以美色惑君,干扰朝政,牝鸡司晨!若非她在你耳边吹风,琅琊之事何至于此?!你这昏君,被妖女所迷,迟早……」
「放肆!」
一声雷霆怒喝骤然炸响,打断了辛錡的话!
一直面无表情的嬴政,在听到沐曦之名被如此污衊的瞬间,眼中积压的风暴轰然爆发!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几乎让水牢的温度骤降至冰点!壁上的火把都为之一暗。
他可以容忍逆贼的诅咒,可以无视对自己的辱骂,但唯独不能忍受任何人对沐曦有半分不敬!更何况,出口污衊的,还是他最厌恶的逆贼嫪毐的血脉!
「嫪毐馀孽,安敢妄议凰女!」嬴政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,带着碾碎一切的怒意,「寡人与曦之事,岂是你这阴沟里的老鼠所能置喙!」
他猛地向前一步,虽未踏入污水,但那居高临下的威压已让辛錡呼吸一窒。
嬴政逼近,声音低沉而危险,「你与燕国苡嘉,与那海燕,还有何图谋?说!」
辛錡被这骤然爆发的帝王之怒震慑,脸色更加惨白,但他心知已是死路一条,竟硬撑着狂笑道:「哈哈哈!嬴政,你怕了?想知道?我偏不告诉你!你就带着你的妖女,等着眾叛亲离,等着江山动盪吧!我在黄泉路上等你——」
他的狂言戛然而止。
因为玄镜在嬴政的眼神示意下,已如同鬼魅般上前。他没有使用任何刑具,只是闪电般出手,铁钳般的手指精准地扼住了辛錡的喉咙,将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,只剩下面部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狰狞。
嬴政冷冷地看着辛錡在玄镜手中徒劳挣扎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杀意。
「冥顽不灵。」他缓缓吐出四个字,如同最终的判决。
他不再看那团污秽,转身,玄色衣袂在阴暗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。
「玄镜,」嬴政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,「凌迟……留命。」
「诺。」玄镜躬身领命,声音依旧毫无起伏。
沉重的牢门缓缓关闭,将辛錡绝望的呜咽与无边的黑暗,再次封锁在这不见天日的水牢深处。帝王的怒火,已然被彻底点燃,一场更彻底的清剿,即将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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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血债血偿》
黑冰台水牢深处,空气凝滞如铁。壁上火把噼啪作响,跳动的火光映在芻德与郭楚年轻而紧绷的脸上。他们随玄镜追查此案多时,亲眼见证了俞濛龙的寧死不屈,听闻了无数良家子弟被残害的惨状,胸中早已义愤难平。
玄镜立于污浊水边,玄衣如墨,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:「芻德、郭楚。」
「属下在!」两人单膝跪地,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「为辛錡去势。」玄镜的指令简洁而残酷,「留其性命。」
「诺!」
芻德眼中寒光一闪,上前粗暴地扯开辛錡的衣袍。郭楚取来浸过油的细麻绳,手法利落地将那罪恶之源死死缚紧。辛錡似乎预感到什么,惊恐地挣扎起来,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求饶。
「放开我!我给你们黄金珠宝!求求你们!」
芻德毫不犹豫地举起特製的刑具——那是柄带着倒鉤的短刃。
「这一下,是为濛龙兄弟!」他低吼着,手腕猛地下压!
「呃啊啊啊——!」辛錡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,身体剧烈抽搐,鲜血瞬间染红了污水。剧痛让他眼球暴突,随即彻底昏死过去。
「泼醒。」玄镜声音毫无波澜。
郭楚拎起满是冰碴的脏水桶,狠狠泼在辛錡脸上。辛錡在刺骨寒意与剧痛中惊醒,浑身痉挛,涕泪横流。
此时玄镜亲自执起烧得滚热的油锅,手腕一抖——「滋啦!」滚烫的热油泼洒在辛錡胸腹,皮肉瞬间焦黑翻捲,恶臭瀰漫。
「呃啊——!啊啊啊啊——!」
辛錡的惨叫已不成人声。
玄镜丢开油锅,指向未被热油波及的四肢:「鱼,该去鳞了。」
芻德与郭楚会意,取出特製的铁刨刀——那器具形如鱼鳞刨,刃口密佈细齿。两人一左一右,按住辛錡剧烈挣扎的肢体,从脚踝开始向上,稳稳推刨!
「呀啊——!杀了我——!啊啊啊啊!」
「沙沙沙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,混合着辛錡歇斯底里的哀嚎。铁刨过处,皮肤连带着皮下组织被整片刮下,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纹理,如同被活活剥皮的鱼。
玄镜也没间着。他取来铁钳,撬开辛錡颤抖的手指,一根接一根,将十片指甲连根拔除。骨肉分离的细响与辛錡破音的尖叫,在水牢中交织成地狱交响。
两个时辰后,辛錡已成血人。全身上下再无半寸完肤,森白的骨节在血肉中若隐若现,唯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。他竟还活着——黑冰台用最残酷的方式,留住了这条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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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琅琊刑典》
数日后,琅琊行宫前的广场上,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人。
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,却吹不散那凝结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肃杀。嬴政一身玄衣纁裳,立于高台之上,腰间太阿剑的流苏随风轻扬,他眉宇间的威严如同这东海之滨亙古不变的礁石,冷硬而不可撼动。
他的目光如寒冰扫过台下,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响起,每一个字都如同凿刻在石碑上的判词:
「逆贼辛錡、方厉、田榕、王恭全、邹昊、海燕、苡嘉——」
每念出一个名字,他声音中的冷意便加深一分,彷彿能冻结空气。这些曾盘踞齐地、隻手遮天的名字,此刻听来只馀罪恶与腐朽。
「其男宠世奇、太雨、海徉、子苑、文豪、嘉伟、焦脉,家僕杜漒,女宠宋尹、芙芷——」
名单继续,如同为这些人敲响的丧鐘。台下跪着的那些囚犯,早已不復昔日模样。无论男女,皆衣衫襤褸,身上无一处完好,处处是刑求留下的狰狞痕跡,皮开肉绽,血污满身。他们的精神已然崩溃,眼神空洞,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只剩下躯壳在本能地颤抖。?海风掠过,带来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血腥与污秽的气味。
嬴政的声音在此刻陡然拔高,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惊雷,猛然炸响在琅琊台上空:
「明日午时,齐地东市——」
他略一停顿,那短暂的寂静彷彿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声音,随即,四个斩钉截铁、重若山岳的字眼狠狠砸下:
「车裂正法!」
「轰——!」
这最终的判决如同天罚降世!囚犯中顿时爆发出绝望至极的哭嚎、尖叫与癲狂的囈语,与广场周围无数百姓压抑了太久、终于爆发出的、如同海啸般的欢呼声猛烈地碰撞在一起,在琅琊台的上空回荡、激盪!
翌日,正午。
齐地东市的刑场被围得水洩不通。烈日当空,光线白得刺眼,灼烤着大地,也灼烤着刑场中央那五辆以精铁铸就、沉重无比的刑车,以及被绑缚在刑车之间的数名主犯。
成千上万的百姓聚集在刑场周围,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寂静。?没有喧譁,没有嘈杂,只有无数双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场中央。那沉默之下,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懣,是亲人离散的悲痛,是对公道迟来的期盼,此刻尽数化为对这场最终审判的无声见证。
他们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,心中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释然——这些无法无天的恶徒,终于伏法了!高坐于咸阳宫、却能为他们琅琊百姓主持公道的秦王,在他们心中的形象,变得前所未有的高大与敬畏。
时辰已到!
监刑官面无表情,高举的令旗在烈日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,猛地挥下!
「啪!啪!啪——!」
执刑的壮汉挥动特製的长鞭,狠狠抽打在套着刑车的健牛身上!牛隻吃痛,发出沉闷的哞叫,猛地向前发力奔驰!
「喀嚓嚓——!!!」
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与濒死前凄厉到非人的哀嚎同时爆发,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!巨大的拉力瞬间作用于人体,曾经鲜活的血肉之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无情地撕扯、拉断,筋骨碎裂,脏器横流!?鲜血如同骤雨般喷溅开来,在黄土地上染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与他们的帮兇,在这世间最惨烈、最极致的刑罚中,为他们罄竹难书的罪孽,付出了最终的代价。
海风再次捲着咸腥气掠过刑场,将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吹向琅琊台的每一个角落,也吹进了在场每一个沉默的百姓心中。
那风中,不再有冤屈的哭泣,只剩下法度森严的凛冽,与正义终得伸张后的,那一丝沉重而苦涩的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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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沧海遗珠》
刑场的血腥气尚未被海风彻底吹散,嬴政与沐曦却已换下朝服,仅着常装,在一队便装黑冰台的护卫下,来到了那座临海而建的「龙魄祠」。
祠堂依旧庄严,但在浩瀚东海的映衬下,显得有些孤寂。俞母俞氏听闻王上与凰女亲至,颤巍巍地迎出祠外,欲要行大礼,却被沐曦快步上前轻轻扶住。
「俞妈妈,不必多礼。」沐曦的声音温柔却有力,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。
嬴政的目光扫过祠堂内简朴的陈设,最后落在俞氏那张饱经风霜、却因冤屈得雪而多了几分平静的脸上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似平日朝堂上的威严,带着一丝罕见的慨叹:
「老妈妈,寡人今日来,是该谢你,谢你养了个好儿子。」
俞氏闻言,眼眶瞬间红了,连忙摆手:「王上折煞民妇了,是王上和凰女大人为我儿伸冤……」
嬴政微微摇头,打断了她的话,语气沉凝:「若非濛龙寧死不屈,以性命捍卫清白;若非你这位母亲,吊着一口气拼死也要为儿讨个公道,寡人与凰女,便无法顺藤摸瓜,揪出这隐藏在齐地深处、祸国殃民的毒瘤——嫪毐的遗毒!」
他目光深邃,彷彿穿透了祠堂的墙壁,看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。「是你们母子,用你们的刚烈与坚持,撬开了这铁板一块的罪恶,救了未来可能受害的无数性命与清白。此功,当铭记。」
沐曦握着俞氏粗糙的手,接着说道,眼中闪动着敬重与怜惜的光芒:「俞妈妈,濛龙是个真正的英雄。他的牺牲,并非毫无意义。他的血,洗刷了琅琊的污浊,唤醒了沉睡的公道。他救了很多人,很多像他一样可能被权贵欺压、却无处申诉的人。」
她转头看向祠外波澜壮阔的大海,声音清晰而坚定:「因此,王上与我商议,决定将这『龙魄祠』扩建。不再仅仅是一座祠堂,它将成为一座面朝东海、受四方香火供奉的『镇海英魂殿』!」
「镇海英魂殿……」俞氏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「不错。」
嬴政頷首,「此殿将记录濛龙之事,亦将供奉所有如濛龙般,为抗不公、守正道而牺牲的英魂。让所有因他之事得以昭雪、因他之勇而得保全的人,都能来此瞻仰、缅怀,知晓这朗朗乾坤,自有正气长存!」
他目光转回俞氏,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:「而你,老妈妈,便是这『镇海英魂殿』第一任的守殿人。你馀生便安居于此,殿内会配有僕役照料,寡人保你此生,再无饥寒之苦,安享尊荣。」
俞氏听着这番话,身体微微颤抖,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。这一次,不再是悲痛与绝望的泪,而是混合着骄傲、释然与无尽感慨的热泪。她挣开沐曦的手,执意要跪,却被嬴政以手虚托住。
「民妇……代濛龙,谢王上!谢凰女大人天恩!」她哽咽着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语。
沐曦再次扶住她,轻声道:「俞妈妈,濛龙的魂魄,将与这『镇海英魂殿』一同,永镇东海,护佑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和百姓。他从未离开。」
海风拂过,带着潮汐的气息,吹入即将扩建的殿宇基址。那风声,彷彿是无数得以安息的灵魂,发出的悠长叹息与最终的安寧。

